是重灾区
。他的腋窝常年潮湿,汗液和皮脂混在一起,在体温的作用下发酵,生成一种酸
腐的、像过期奶酪混合洋葱的气味。胯下的味道更浓,更腥,带着一种动物性的
攻击性。
他自己闻得到。但他不在乎。
或者说,他在乎的不是别人觉得难闻,而是他觉得这才是男人该有的味道。
那些每天喷香水的男生,在他看来都是娘娘腔。一个真正的男人,就该有男人的
味道——这是他的逻辑。
他的头发又硬又密,常年不剪,长得有点过了,乱蓬蓬地支棱在头顶上,刘
海快盖住眉毛。他不爱梳头,也不爱洗头,头发上总带着一层肉眼可见的头屑和
油光。胡子也是。庞猛的胡茬很重,从两颊一直延伸到下巴,就算刚刮过也是青
黑色的一片,更别提他大多数时候根本懒得刮。那层胡茬又粗又硬,像砂纸一样
,摸上去扎手。
他的手掌极大,手指又粗又短,指节突出,指甲盖是方的,边缘总有黑色的
泥垢。掌心全是茧子,不是因为干活,而是因为常年握鼠标和键盘,加上他天生
角质层就厚。这双手如果放在一个正常人身上,你会觉得它笨拙、粗糙、不灵活
,但如果把它和庞猛这个人联系在一起,你又会觉得——这双手就该长在他身上
。
庞猛不是什么好学生。
从小学开始,他就是班里的后排钉子户。不是笨他其实不笨,甚至在某些方
面挺聪明的—一但就是不想学。坐在教室里让他浑身难受,那些公式,定义、年
代、地名,像一群苍蝇在他脑子里嗡嗡叫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。
勉强混到高中毕业,考上了一所普通的大学。不高不低,不好不坏,说出去
不至于丢人,但也绝对没人在意。
他学的是市场营销。选这个专业是因为他觉得毕业之后好找工作,至于学什
么,他不在乎。
从大一入学到现在,他的生活轨迹几乎没有变过:早上睡到自然醒通常是中
午十二点以后。醒来之后躺在床上刷手机,刷到肚子饿了才爬起来。宿舍楼下的
食堂永远是那几样菜,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每个窗口的位置。吃完回宿舍,开电
脑,打游戏。
庞猛不爱运动,不爱出门,不爱和人打交道。他的日常很简单:睡觉,打游
戏,吃东西,再睡觉。他窝在宿舍里的样子,像一头占据了领地的野兽。他的床
铺在下铺,床单是深灰色的,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枕头发黄,被褥永远皱成
一团。电脑桌就摆在床尾,二十七寸的显示器屏幕上永远挂着一层灰,键盘的缝
隙里塞满了饼干碎屑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头发丝。椅子是一把破旧的电竞
椅,皮面已经裂开了好几道口子,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,坐上去会发出吱吱呀呀
的响声。他可以在这个椅子上坐一整夜,从晚上十点坐到早上六点,中途除了上
厕所和拿外卖,几乎不动。
他可以连续打十几个小时不动弹,眼睛盯着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
按,嘴里骂骂咧咧地跟队友互喷。饿了就叫外卖,外卖到了就叼着筷子边吃边打
,吃完把餐盒往桌上一堆,等积到放不下了再一起扔掉。他的桌面是这个宿舍楼
的奇观之一。书本、外卖盒、饮料瓶、烟灰缸、充电线、袜子、内裤,乱七八糟
地堆在一起,像一座小型垃圾填埋场。气味也不好闻,但跟他身上的味道相比,
还算是清新。
显示器里永远是某个游戏的界面。庞猛玩得很疯,装备也砸了不少钱,在游
戏里算得上一个不大不小的狠角色。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时候,那双手会变
得异常灵活,粗短的指头像八爪鱼的触手一样在按键上弹跳,速度惊人。但一旦
退出那个虚拟的世界,他就是一头又懒又笨的肥猪。
舍友们都怕他,也烦他,但又不敢说什么。怕他,是因为他那身板,一米九
,一百九十斤,浑身横肉,谁敢跟他较劲?烦他,是因为他的卫生习惯实在太差
了。
庞猛几乎不怎么洗澡。夏天的时候,宿舍里没有空调,只有一台老旧的吊扇
在头顶上慢悠悠地转。庞猛坐在那把破椅子上打游戏,汗水从他的额头、脖子、
腋下、后背不停地往外冒,顺着那些横肉的纹路往下淌。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,
领口和腋下的位置被汗水浸出一圈深色的痕迹,散发出一股浓烈的、令人作呕的
酸臭味。
那种味道不是单纯的汗味。汗味是咸的,冲是冲,但至少还是人体正常的排
泄物。庞猛身上的味道不一样,那是长期不洗澡、汗液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