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几乎看不出来,但
在光下一晃,还能看到那道液面。
我走过去,坐在床边,把瓶子拿起来。
手指拧开瓶盖的时候,想起昨晚她趴在我胸口,小声交待的那句「送完我回
来,你一个人喝」。
我摸出手机,点开她的头像。
「干杯」。
发出去的时候,旁边的时间显示是本地时间十一点多一点。网络那头,她的
手机大概已经关机,准备起飞,或者已经起飞了。这条消息要等她落地,才会有
机会被看到。
消息栏下面安安静静地停着之前那句「等我写情书给你」。
我把手机放在床头,不再期待它亮起来。
然后把瓶口送到嘴边。
伏特加下去的那一下,喉咙被烫出一道从上到下的轨迹,胃里轻微收了一下。
我低头看了看瓶身,仰头,又灌了一口,把瓶底那一点点酒全倒进嘴里。
玻璃瓶重新空了。
我把瓶盖拧好,放回床头柜上。瓶子碰到木板,发出一点轻轻的「咚」。
房间忽然就寂静得让人厌烦。
她现在大概也正坐在某个座位上,抱着双臂缩在空调底下,哼哼唧唧嫌冷。
飞机离地的一瞬间,她会不会因为惯性往后靠一下,会不会下意识伸手去抓
旁边的扶手?现在那里是一块冷冰冰的塑料,上一次那里是我的手。
我没有再弄皱新换的床铺,而是直接把酒瓶揣进包里,拎着我自己的行李,
交回房卡,回自己的宿舍。
临走前,我多呼吸了几下,酒店里已经完全没有她的味道了。接下来的一整
年,我只能靠记忆里的味道来想她了。
躺在熟悉的小床上,我把手机翻过来,打开备忘录。光标在第一行闪两下。
「见字如面,珺珺. 」
第十五章纸短情长
异地恋这个东西啊,一开始不觉得有多难。
大概是那几天太密集了,密集到回过头来想,像是把好几年的甜柔情蜜意都
挤进了一个礼拜里。
刚分开的头两天,脑子里还全是她:她趴在床上翻书的侧脸,她披着浴巾从
浴室出来时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滑的样子,她埋在我胸口哼哼唧唧不肯起床的呼吸。
那些画面离得近,近到一闭眼就能摸到。所以头两天是不太难熬的。
真正开始难受的是第三天、第四天、第五天……当那些画面慢慢起雾,影子
渐渐变淡,当我开始记不清她那天穿的是哪条碎花裙,发现已经想不起她瞳仁到
底是更偏向茶色还是褐色的时候,那种空落落的恐慌才浮上来。
就像一杯水慢慢蒸发掉,起初杯壁还挂着湿,后来只剩一层干涸的水渍,提
醒这里曾经装过什么。
八月二十八日:
她的飞机大概已经落地了,我算了算。
她那边比莫斯科快五个小时,十一点起飞,飞九个小时,到海边那座城市的
机场,大约是当地凌晨两点左右。直飞,不用中转。
窗外天已经全黑,教学楼那边只剩几层办公室的灯亮着。我坐在书桌前,电
脑屏幕上摊着一份学期论文的开题报告,一片空白,只有光标跳动。
我把手机搁在旁边,屏幕朝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亮起来又灭下去。
20:18. 20:46. 21:05. 21:12,屏幕亮了。
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来。
>小苏同学:到啦
手指停了一下,又很快滑动。
>顾珏:顺利吗
>顾珏:要讲究点 应该叫“及地” 不能老说“落地”
几秒钟后,她那边打出一行。
>小苏同学:人很多 但挺顺利
>小苏同学:封建迷信 等考试周再听你的
想象得到她现在的样子。站在人群里,手一边打字一边换握行李箱的把手。
海城机场的冷气很足,她说不定会冷。
>顾珏:叔叔来接你了吗
>小苏同学:嗯
>小苏同学:我跟他说了不用来 他非要来
>小苏同学:说想我了
打完这一句,她又跟了一行。
>小苏同学:我妈没来 她身体虚 让她在家等
下面跟了一张照片。
照片有点糊,夜太黑而光源太亮,把整个画面照得有点晃。机场出口的大门,
玻璃门上贴着「到达」的标志,地板是擦得发亮的大理石。画面边缘露出一点她
爸的侧影,手上正拉着那只行李箱的把手。
我想象她站在机场出口,拖着那只行李箱,看见她爸在那里等着的样子。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