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面长着不知名的野草。
“初中那三年,”她放慢脚步,“我们联系少了很多。”
“嗯。”我点头。
那是一段微妙的时期。小学时我们天天黏在一起——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她在黏我。到了初中,分开了,各自的生活圈子不一样了。青春期开始的时候,男孩子和女孩子之间的关系变得笨拙起来。
我记得初一的时候,有一次她找我借课本。她站在我家楼下,穿着她学校的蓝白校服,头发留长了,比小学时安静了不少。
“你明天有历史课吗?”她问。
“没有。”我回家翻了翻,找到了。当时的历史书上画了不少涂鸦。之前画得很起劲,可临了借出去,突然觉得很幼稚。但已经画上了,擦不掉。我硬着头皮把书递给她。
后来很久以后,大概是高中的时候,她才跟我提起这件事。说她当时看到那幅画的时候,在回家的路上笑了好久。
“你给人家全画上卫生胡了,”她说,“非常反动。”
“那叫爱国情绪高涨。”我辩解。
“切切切,小学生。”
初中那几年,我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。偶尔在路上碰到,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。她长高了很多,从小学时那个小不点,变成了和我一样高的少女。她变得
沉静了,说话轻声细语,不再是小学时那个满操场乱跑、到处闯祸的小魔女。
有一次,我上学路上遇到她。她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,耳朵里塞着白色的耳机线,低着头走路。我在对面看到她的时候,心跳莫名加快了一拍。我叫了她一声,她抬起头,愣了一下,然后把耳机摘掉。
“早啊。”她说。
“早。”
然后我们并排走了一段路。我想找个话题,但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她好像也不太知道说什么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着。最后还是她先开口:
“你现在成绩怎么样?”
“还行吧。”我说,“总体还可以。”
“我现在是班长。”她说,语气里没有炫耀的意思。
“很厉害,你一向学习那么好的。”
“还好还好啦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走到她要拐弯的路口,她停下来,把耳机重新塞回耳朵里。
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走出去几步,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,好像想说什么,但最后只是挥了挥手。
那个画面我记了很久。她在晨光里回头的样子,校服袖口随着她挥手的动作晃了一下,然后就转身走进了巷子里。我站在岔路口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觉得自己正在失去什么。原本紧密的联系变得稀稀落落。
后来我常常后悔那段时间的自己。明明以前那么亲近的人,为什么忽然就不知道怎么相处了?青春期的男孩子大概都有这种毛病——对喜欢的人反而拧巴,想靠近又怕显得奇怪,想联系又怕被拒绝。最后就干脆什么都不做,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。
“你那时候是不是在躲我?”她问。
我们已经走过了她初中学校门口。暑假里的校门紧闭着,门口的花坛里种着一排不太整齐的冬青。
“也不算躲。”我说,“就是……不太好意思。”
“不好意思什么?”
“不好意思和你像小时候那样。”我想了想措辞,“小学的时候我们打打闹闹的,到了初中忽然就觉得那样好像不太对了。你也变了,不闹了,变得很……端庄。”
“我从小到大一直端庄!”
“你小时候往我领子里塞杨花叫端庄?”
她想反驳,又没词了,只好“哼”了一声。
“其实我那时候也有点后悔。”她走了几步,又说,“觉得自己在慢慢失去一个好朋友。你不找我,我也不好意思去找你。”
“为什么不好意思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,“初中的时候有人说闲话。说‘你和那个谁谁是不是在谈恋爱’之类的。我就……就不太敢了。”
“我们那时候才十二三岁。”
“就是因为才十二三岁,”她叹了口气,“才会在乎那种蠢话。”
路边有一棵很大的玉兰树,树冠撑开来,遮住了小半条巷子。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,被人踩得有点脏了。
“不过,”她顿了顿,“后来我们不是又在一起了嘛。”
“嗯。”
“高中。”
……
高中的校门比小学和初中的都要气派些。
铁门很高,门柱上嵌着金色的校名大字,旁边一面墙上贴着历年高考喜报的宣传栏。
她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“喂?王老师?对,是我苏鸿珺。嗯,已经到了,在门口。好的好的,谢谢老师。”挂掉电话,她冲我做了个鬼脸:“老王说让门卫放我们进去。”
老王,我们的高中班主任。一个五十多岁的矮个子语文老师,头发稀疏,戴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。他有一个广为人知的特点:对漂亮女同学格外宽容。
苏鸿珺在他班上简直如鱼